追忆中国站长黄金年代 （上）：起源与第一批站长——从拨号"猫"的握手声，到第一代个人站长赚到第一桶金

内容提要：一、什么是"站长"？—— 一个时代的称呼WHO IS THE WEBMASTER?今天说起"站长"，年轻人想到的可能是小区物业站长、快递站点负责人；但在 1997 到 2010 年间的中文互联网里，"站长"是一个自带光环的词：它指那些拥有并管理一个网站的人，通常还是"个人网站"的站长——自己写 HTML、自己传文件、自己维护服务器，一个人就是一支队伍。这个称呼的来源，与

一、什么是"站长"？—— 一个时代的称呼

WHO IS THE WEBMASTER?

今天说起"站长"，年轻人想到的可能是小区物业站长、快递站点负责人；但在 1997 到 2010 年间的中文互联网里，"站长"是一个自带光环的词：它指那些拥有并管理一个网站的人，通常还是"个人网站"的站长——自己写 HTML、自己传文件、自己维护服务器，一个人就是一支队伍。

这个称呼的来源，与早期"个人主页"时代密切相关。那时没有微博、没有公众号、没有抖音，网民要展示自己，只有两个地方：个人主页和BBS 论坛。于是"站长"（管网站的人）与"版主"（管论坛版面的人）一起，成了互联网世界最早的一批"民间头衔"。1997 年到 1999 年，正是个人主页的第一个黄金时代，也是"站长"这个词开始流行的年代。

1997 年，一些网络爱好者们开始做自己的个人主页。从 1997 年初到 1998 年上半年，网易个人主页空间，对推动个人主页发展发挥了重要作用。

—— 创业邦《并未消逝的个人站长》 [来源]

上篇时间轴：1997 — 2004

• 1997：个人主页元年，网络爱好者开始制作个人主页；网易推出免费个人主页空间，推动浪潮。
• 1998-1999：第一批个人站长靠国外点击广告月入数千美元（如李兴平）；高春辉进入金山、Carboy 进入飞华。
• 1999：广州飞华 Supercool 上线，申请首日挤瘫广州视窗与 163 电子邮局，数月用户超 20 万。
• 2000：互联网泡沫破灭，免费个人主页纷纷关闭或限流，个人网站进入"黑暗期"。
• 2001.3：网易个人主页开始收费，到 2002 年 8 月全面收费，留下的用户不到 5%。
• 2002.8：网易第一家开通短信联盟，新浪、搜狐随后跟进，"短信联盟"成为站长新收入。
• 2003-2004：SP 短信联盟 + 淘宝/EBAY 支撑个人站点，hao123 月入 80 万+、2004 年被百度收购。

二、第一批站长：网易与飞华掀起的个人主页浪潮

THE FIRST GENERATION

网易是个人主页浪潮最重要的推手。1997 年初到 1998 年上半年，网易个人主页空间"对推动个人主页发展发挥了重要作用"。它的免费空间有 20MB，还配了留言板、计数器等配套服务，"推出后即大受欢迎，不同题材个人主页百花齐放"。当时大部分中文互联网信息都来自个人主页——"个人主页就是中国互联网的代名词，而网易就是中国个人主页的代名词"。 [来源：CSDN 中国个人主页发展简史]

到了 1999 年初，广州飞华推出 Supercool 免费个人主页服务："在接受申请的第一天，因为访问人数太多，使得放置了申请入口的广州视窗、163 电子邮局等网站几近瘫痪；并且在短短几个月时间内，便拥有超过二十万用户，超过了网易，成为当时全国最大的个人主页基地。" [来源：CSDN 中国个人主页发展简史]

图：1990 年代 Packard Bell 多媒体电脑（真实照片，Wikimedia Commons）

那个年代，许多今天互联网圈的"老人"都是从这里起步的。CSDN 的简史里专门记了两个人："完全上网手册"的 Carboy 进入飞华、"高春辉的个人主页"的高春辉进入金山，"都是当年比较有名的事件"。第一代站长把个人主页做成了作品，也把自己做成了互联网公司争抢的人才。

更重要的是，第一批站长真的赚到了钱。创业邦的简史写道：1998 年、1999 年，第一批个人站长依靠做国外的点击广告赚到了钱，包括李兴平等，一个月最高能赚到几千美元。在月薪普遍只有几百上千元的年代，几千美元的月收入堪称"天文数字"，这也是"站长能赚钱"这件事第一次被中国互联网记住。 [来源：创业邦]

三、2000 年泡沫破灭：免费午餐结束

BUBBLE & PAYWALL

2000 年初，全球互联网泡沫破灭。CSDN 简史记载："互联网泡沫经济破灭，连带很多免费个人主页服务纷纷关闭或只提供有限度的服务。很多原本很有名气的主页都在这个时期给清洗掉。而人们找不到合适的个人主页服务，个人主页从此走入了最"惨淡"的年代。" [来源：CSDN]

随后是收费潮。2001 年 3 月，网易个人主页树起收费大旗，到 2002 年 8 月实施全面收费。"因为人们还不习惯互联网的收费服务，又经历过用户主页域名的修改风波，实际上网易的个人主页用户已经大大减少，留下来的用户不到 5%。" [来源：CSDN]

免费个人主页模式的落幕，逼着站长们开始想一件事：网站到底怎么养活自己？很快，一个充满草根气质的答案出现了——短信联盟。

图：90 年代 Netscape Navigator 浏览器界面（真实截图，Wikimedia Commons）

四、2002-2004：短信联盟与 SP 时代

SMS ALLIANCE ERA

2002 年 8 月，网易第一家开通了短信联盟，接下来是新浪、搜狐。创业邦简史这样总结站长们的收入史："2002 至 2003 年，个人站长可以从短信联盟中赚钱。2003 年至 2004 年，支撑个人站点发展的大部分是 SP 的短信联盟，还有 EBAY 和淘宝。" [来源：创业邦]

所谓"短信联盟"，本质是：站长在自己的网站放上订阅短信、下载铃声图铃的入口，用户付费后站长按效果分成。那两年"彩铃""手机图片""短信笑话"漫天飞，无数小网站靠"卖短信"活了下来，也养出了第一批真正靠网站吃饭的站长。与此同时，淘宝与 EBAY 的 C2C 广告分成也开始出现在个人网站上——中文互联网最草根的商业模式，在那个年代野蛮生长。

五、第一批站长代表案例：从网吧管理员到互联网传奇

ICONIC WEBMASTERS

hao123 创始人 李兴平 —— 初中未毕业的"网址导航之王"

1979 年生于广东梅州兴宁。初中未毕业就进入社会，因为热爱网络游戏，在兴宁一家网吧找了份网吧管理员的工作。为了帮人装电脑查配件报价，他上网找资料非常困难——"当时的中文网站不仅内容不够丰富，数量有限，而且要把那些用英文字母表示的网址一个个记下来，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"。于是他干脆做了一个网页，把自己认为好的网站收集起来并建立链接——这就是 hao123 的雏形。 [来源：今日头条] [来源：百度百科]

1999 年 8 月，hao123 导航网站正式上线。它"很好地契合了中国互联网用户的现实需求：被大公司所忽略的初级网民市场"。2003-2004 年，hao123 月入超过 80 万元，年入上千万。 [来源：4414 网传站长榜，供怀旧参考]

2004 年，百度以 1190 万现金 + 4 万股百度股票收购 hao123（合计约 5000 万）。李彦宏评价它："正是由于它的简单，简单到你无法去超越它。" 此后李兴平还运营了 4399 小游戏等品牌，成为梅州互联网从业者眼中的"教父级"人物。 [来源：今日头条] [来源：百度百科]

图：Internet Explorer 6 浏览器界面（真实截图，Wikimedia Commons）

高春辉 —— "高春辉的个人主页"与金山

1998 年前后，高春辉的个人主页是国内最著名的个人网站之一，以软件下载与个人分享闻名。他的主页做得极好，成为那个年代"个人主页也能做成事业"的样本。1999 年底，正值全球互联网经济高峰，国内好几个著名个人主页被 ICP 收购，"高春辉的个人主页"的高春辉进入金山，成为"个人站长从游击队成为正规军"的标志性事件。 [来源：CSDN 中国个人主页发展简史]

Carboy（杨震霆） —— "完全上网手册"与飞华

Carboy 的"完全上网手册"是当年无数网民的启蒙读物，教人如何上网、如何做个人主页。CSDN 简史记载："完全上网手册"的 Carboy 进入飞华，与高春辉进金山一样，"都是当年比较有名的事件"。站长做得好，直接被知名互联网公司收编——这是第一代站长最常见的"出路"。 [来源：CSDN]

六、时代记忆点：那些只有站长才懂的瞬间

MEMORIES

如果 1998 年你是一个中国站长，你的日常大概是这样的：

① 拨号上网的"猫"——每次上网都要听调制解调器发出"嘟————嘀嘀嘀嘀————嘟！"的握手声，等上十几秒才"连接成功"，网速 33.6K / 56K；上网时电话打不进来，家里人一接电话就掉线。

图：56K 模拟调制解调器（真实照片，Wikimedia Commons）

② 计数器与访客数——主页底部挂一个免费计数器，每天看"你是第 N 位访客"，数字上千上万就是天大喜事。

③ 友情链接——站长之间互相挂链接、换流量，是那个年代最重要的推广方式，"你的站不错，咱们换个友情链接？"是站长圈最流行的社交开场白。

④ 163 免费邮箱——@163.com 是那个年代最体面的电子名片，申请一个邮箱要排队、要抢；邮箱收信是打开网页的第一件事。

⑤ 绿色背景的网页——"欢迎光临我的主页"、跑马灯、"本站正在建设中"、闪烁的 GIF 分割线，是 90 年代末个人主页的标配审美；代码里最常出现的颜色，就是 #00FF00 的绿。

这些记忆碎片拼在一起，就是第一代中国站长的青春。他们用最笨的办法（手写 HTML、用 FTP 上传），做出了中文互联网最早的"内容生态"。